只靠全球购物网站卖到台湾，商标算有使用吗

一、先说结论

有些大陆品牌在台湾已经注册了商标，却没有在台湾开店、也没有经销商，台湾客户都是在品牌自己的网站或跨境平台下单、从境外直接寄到台湾。这样的经营方式，在商标上可能碰到废止（相当于大陆的撤销，如连续三年不使用）的问题：依台湾商标法第 63 条第 1 项第 2 款，商标注册后，无正当事由迄未使用或继续停止使用已满 3 年的，台湾智慧财产局（TIPO）应依职权或依申请废止其注册；被许可人有使用的，不在此限。

跨境网站上的销售，可以作为使用证据；不过商标权人要证明的是“在台湾为行销目的而使用”，网络上的证据也可能被对方质疑真假。Target 的“Bullseye Design”商标案，正好把这个问题摊开来：第一审认为订单邮件是自行打印、网站是英文且以美元计价，判决应予废止；台湾最高行政法院 2023 年度上字第 373 号行政判决（原字号“112 年度上字第 373 号”）于 2025年1月16日废弃原判决，发回台湾智慧财产及商业法院。

我必须先把话讲清楚：台湾最高行政法院并没有认定这些证据已经证明有使用，它说的是原审没有把证据放在一起勾稽、没有依职权调查，也没有交代为什么不采商标权人的说明。发回后的案件为台湾智慧财产及商业法院 2025 年度行商更一字第 1 号（原字号“114 年度行商更一字第 1 号”），历审清单记载日期 2026年3月12日，注明“撤回”，没有公开的裁判书；清单对这一笔的标示是“案件目前系属法院或无该案号裁判书”，看不出是谁撤回、撤回的是什么，我们也不往下推论；程序最后怎么结束、商标目前是什么状态，我们没有查证。所以，这件判决告诉我们的，是“网络证据应该怎么审”，而不是“多少证据才够”。

二、条文怎么规定

先跟各位讨论条文。废止案会用到的规定，有以下几项：

• 废止事由：连续 3 年未使用，见上文第 63 条第 1 项第 2 款。申请废止时注册商标已经在使用的，不予废止；但因知悉他人将申请废止，而在申请废止前 3 个月内才开始使用的除外（第 63 条第 3 项）。废止事由只存在于注册商标指定使用的部分商品或服务的，可以只就该部分商品或服务废止注册（第 63 条第 4 项）。
• 什么叫使用：商标的使用，是指为行销目的，将商标用于商品或其包装容器，持有、陈列、贩卖、输出或输入这类商品，用于与提供服务有关的物品，或用于与商品或服务有关的商业文书或广告，并足以使相关消费者认识其为商标；以数字影音、电子媒体、网络或其他媒介物方式为之的，也属于使用（台湾商标法第 5 条）。
• 谁来举证：以连续 3 年未使用申请废止的，答辩通知送达后，商标权人应证明其有使用的事实；期满未答辩的，台湾智慧财产局可以径行废止其注册（第 65 条第 2 项）。
• 证据要到什么程度：商标权人依第 65 条第 2 项提出的使用证据，应足以证明商标的真实使用，并符合一般商业交易习惯（第 67 条第 3 项准用第 57 条第 3 项）。

针对网站，台湾智慧财产局的《注册商标使用之注意事项》另有说明：使用注册商标的网页第一层网址是 .tw 的，原则上可认为以台湾消费者为诉求对象；其他网址须进一步证明网页内容以台湾消费者为诉求对象，例如针对台湾消费者提供运送服务，或提供繁体中文选项；还可考虑消费者是否实际浏览或通过网站购买、是否在台湾提供售后服务或建立商业关系、网页是否标示台湾的地址电话等联系方式、商品或服务能否在台湾合法交付及是否以新台币标价。

三、案情与审理经过

系争商标于 2014年4月22日申请注册，指定第 35 类服务；他人于 2020年3月9日以连续 3 年未使用为由申请废止；台湾智慧财产局于 2021年8月30日处分，部分服务废止注册，便利商店、超级商店、超级市场、购物中心及百货公司服务与网络购物（电子购物）服务部分废止不成立。申请废止的是一家德国家具公司；商标权人是经营 Target 购物网站的美国公司，商标图样是黑白相间的双圈图形。

申请人不服废止不成立的部分，诉愿（相当于行政复议）于 2021年11月23日被驳回，再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依职权命商标权人以独立参加人身份参加诉讼。台湾智慧财产及商业法院 2022 年度行商诉字第 2 号行政判决（原字号“111 年度行商诉字第 2 号”）于 2023年4月12日作出，命台湾智慧财产局就上述服务作成废止注册的处分。商标权人上诉后，台湾最高行政法院废弃发回，发回后的案件最后在历审清单上注明“撤回”，已如前述。

四、第一审为什么判废止

商标权人提出了订单邮件与网页，第一审为什么还是判废止？台湾智慧财产及商业法院的理由，可以归纳成三点：

1. 邮件真假没有证明。订单确认信、收据明细、美国海关单据都是商标权人自己打印、经其遮掩的文件，没有显示来源，或只显示部分网址。对方否认真实性，就应由提出的一方证明。法院请商标权人提出未遮掩的版本与网站下单流程的体验公证，但商标权人提出的公证内容没有台湾消费者在台湾下单成立订单的过程，网页全是英文、以美元计价。
2. 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台湾使用。大部分文件上没有系争商标；有商标的合作厂商网页截图，日期在申请废止之后。海关机关函复称，物流合作业者于 2017年3月9日至 2020年3月9日间没有运送商标权人商品至台湾的进口报关记录；法院依商标权人的声请向快递公司调取订单的相关单据与运送记录，对方回复订单上的追踪号码似乎不是它保存索引所用的号码，订购日期 2017年5月10日也似乎太过久远，无从提供。
3. 全球性网站本身不等于在台湾使用。法院认为，“行销目的”要求在台湾市场有客观的商业交易可能；网站是否对全球消费者提供购物服务，与在台湾有没有实际交易无关。

五、台湾最高行政法院要求查什么

台湾最高行政法院先讲判断标准，再逐一指出原审的三个问题。

标准。是否真实使用，应依交易期间、商品种类、销售量、交易方式是否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等作事实判断，由商标权人举证；使用证据应有注册商标、日期及使用人的标示，或可互相勾稽串联；法院应将关联证据相互勾稽，不得把证据割裂取舍。行政法院应依职权调查事实关系与证据；未尽调查证据与审酌证明力的职责，判决即属违背法令。

原审的问题。

1. 没有把证据放在一起看。订单确认信与寄送确认信的页首、页末有繁体中文，载有商标、订购日期与号码、价格、关税与税金，送货地址是台湾；2017年5月5日、9月22日及12月13日的历史网页记载全球消费者都可以在网站下单，并通过合作物流业者提供国际运送；经公证的账户与购买记录列表显示，2018年4月19日至2020年2月29日间有多笔台湾消费者的购买记录。台湾最高行政法院认为，这些证据相互勾稽，似乎可以看出台湾消费者能在网站下单并收到商品，商标权人的主张是否全无可采，还有再研究的余地。
2. 该查的没有查。原审若有疑问，可以依职权向订单上的台湾消费者查证，却直接以“自行打印、未经公证”否定这些邮件。
3. 商标权人的说明没有回应。商标权人主张：海关是以物流业者为出口人、商标权人为进口人去查询，与网购商品的实际运送方式不同；快递公司拿不出单据，是因为没有保存 2017 年的运送单据。这关系到使用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既没有调查，也没有说明为什么不采。

台湾最高行政法院没有讨论网站是英文、以美元计价这一点，也没有说全球性网站就足以构成在台湾的使用。依我们的读法，这件判决管的是法院怎么审网络证据，不是替这些证据下了“已证明使用”的结论。

六、跨境卖到台湾，证据要怎么留

以下提醒几件事，都是依条文、台湾智慧财产局的注意事项与两件判决整理出来的建议；个案证据够不够，最终仍由台湾智慧财产局与法院判断。

1. 先对照注册范围与实际销售。本案在台湾智慧财产局阶段，特定商品零售与企业服务部分就已经废止，进入法院的只剩商店服务与网络购物服务。指定的每一项商品或服务，都要找得到对应的台湾销售记录，否则依我们的读法，那一部分就可能被单独废止。
2. 平时就留以台湾为对象的记录，不要等收到答辩通知才补。网络上使用注册商标的，可提出网页截图、网络交易记录、与客户往来邮件、线上广告、网络媒体报道、电子发票、与网络平台业者签订的合同等，并应显示商标、商品或服务、日期与使用人，或有可相互勾稽的佐证；可采信的网络日期包括网页变更历程的时间戳记、搜索引擎的索引日期、网络自动生成的发布时间与网络档案服务。带商标、繁体中文、台湾收货地址的订单确认信，正是本案台湾最高行政法院要求原审与其他证据一并勾稽的那一类文件。
3. 让证据能串起来。同一个订单号，要能从确认信串到出货记录、再串到签收。本案快递公司就以订单年代久远为由，表示无从提供相关单据；物流记录要自己保存，保存期间要比法定的未使用期间更长，不要指望承运人替你留着。
4. 先想好怎么证明真实。本案第一审对遮掩过的打印件不予采信。原始电子档要完整保存，需要公证的，事先规划，不要等到诉讼中才找办法。
5. 把它当成商业决策来看。台湾如果是要经营的市场，繁体中文的下单页面、新台币标价或台湾的配送选项，都是台湾智慧财产局列出的考虑因素；这些投入，要跟一路从台湾智慧财产局、诉愿打到两级法院的代价放在一起衡量。别忘了，本案从 2020年3月9日申请废止，到历审清单上发回后的案件注明撤回的 2026年3月12日，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商标申请、维护与在台湾的争议处理，见商标服务页。自家的证据够不够，要看个案的实际资料；想评估的，请通过联系我们页面来信，并附上台湾的商标注册号、指定商品或服务清单、台湾客户如何下单与收货、一份订单确认信与出货记录样本；已经收到台湾智慧财产局答辩通知的，请一并附上通知与期限。